打工趣谈
母亲一生中的八个谎言
发布日期:2009-12-09 阅读次数:49 字体大小:

    儿时,家很穷,吃饭时,饭常常不够吃,母亲就把自己碗里的饭分给我们五个兄弟姐妹吃,自己蹲在柴仓里偷偷喝着冷、馊饭汤。却对我们说,快吃吧,我不饿!——母亲撒的第一个谎。 
     记得到男孩长身体的时候。夏日里雨水多农村河沟里有很多鱼可以捞来补钙。鱼很好吃,鱼汤也很鲜。我们吃鱼的时候,母亲就在一旁啃鱼骨头,用舌头舔鱼骨头上的肉渍。我们心疼妈妈,就把自己碗里的鱼夹到母亲碗里,请母亲吃鱼。母亲不吃,母亲又用筷子把鱼夹回我们的碗里。母亲说,快吃吧,我不爱吃鱼!——母亲撒的第二个谎。 
     我上初中了,为了缴够我和哥哥妹妹的学费。农村大忙正是南方的“三伏天”骄阳似火。又恰逢“文革”农村时兴“双季稻”、“三季稻”产量“过长江、超纲要”,不分白昼黑夜妈妈和男劳力一样“战天斗地”,为的就是多挣几个工分(1-2毛钱)。我半夜过后醒来,总能看到母亲还躬着身子在油灯下缝补浆洗,或者在吱吱嘎嘎地纺棉纱(为手工社加工挣钱)。我对妈妈说,睡吧,妈妈,明早您还要下田干活呢。母亲笑笑说,孩子,快睡吧,我不困!——母亲撒的第三个谎。 
     母亲没念过书,却懂得学文化掌握文化的重要。六三年夏天父亲因公逝世,我们兄弟姐妹四人在我父亲因公逝世后学业一刻也没中断。从公社、大队、生产队三级领导都理解我母亲的含辛茹苦,都曾准备帮助我们给一些合理的照顾。可每逢此时母亲都会说,我家老大是国家干部在外挣工资,我们家有钱,去帮助那些真正困难的人家吧。其实倔强的母亲背后和我们说,等今后你们出息了,尽管扬眉吐气!不会有人指戳你们的脊梁骨,说你们是靠救济照顾生存下来的。--这是母亲撒的第四个谎。 
     父亲因公逝世之后,母亲又当爹又当娘,靠年终那点微薄收入含辛茹苦拉扯着几个孩子,供他们念书,日子过得苦不堪言。有好几个男人大事小事就找岔过来打个帮手,挑挑水,碾碾米,自留地干干活来帮补家里,人非草木,孰能无情。左邻右舍对此看在眼里,记在心里,都劝母亲再嫁,何必苦了自己。然而母亲在父亲去世后却四十四年守身如玉,始终不嫁,别人再劝,母亲也断然不听,母亲说,我不爱!——母亲撒的第五个谎。 
     八十年代,我们先后成家立业了。特别是我,在部队提了干部,在城市安了家。六十几岁的母亲还在乡下纺织厂托儿所工作(大家都喜欢我母亲人勤快、无论干部还是普工的幼儿她都喜欢,一生她都钟情于孩子,不让她退休)维持生活。我们常常寄钱回来补贴母亲,母亲坚决不要,并将钱退了回去。母亲说,我有钱!——母亲撒的第六个谎。 
     部队转业我回到了这个城市,离家近了,心里却总觉得亏欠母亲太多,常常牵挂着乡下的老妈妈,爱人也多次嘱咐我接母亲来城里享享清福,却被老人回绝了。母亲说,我不习惯!——母亲撒的第七个谎。 
     晚年,妈妈愈来愈孤单,愈来愈沉默寡言。每次回家看她老人家时,总看到她一个人蜷坐在大门藤椅上,呆呆地遥望着大路口(每当我脑海里浮现这张永不褪色的画面时,我都会热泪盈眶、默默哭泣)。再后来,妈妈的记忆开始衰退并有些痴呆,甚至分不清亲朋好友、左邻右舍了。但30几个儿孙子媳她都能辨清(特别对远在太原的长孙、长孙女,虽然几年不见,还说异乡话,她能分出哪是大孙子哪是大孙女);母亲去世后在清理遗物时发现老家房产的房产证户主竟然是我!——母亲撒的第八个谎。也是她一生中撒的最大的谎!就连我们这些她十月怀胎生的、养的,自以为了解她的嫡亲骨肉也随着她那不朽的“人生谎言”,深深地坠入缅怀中。
     妈妈,我为拥有您这位爱说“谎言”的母亲而骄傲--您太伟大了!让我们来生再做母子吧!!